走啦。

清水打字手。偏好华武甜家。
质量不高,随意看看。

逍遥叹

华武

   谢容口头上总爱念叨两句“自逍遥”,他入了华山门下十年有余,随了那风雪地的潇洒快意。配过了剑,一闷头就闯进了江湖这缥缈红尘中,当了众生中的一个普普通通的角色。

   天天做做帮派门派的任务,又是跑商又是课业。跌跌撞撞交了三五知己,赚了银钱万两,充实得紧,囊鼓袋敲起来脆当当地响。

   他这天去芳菲林看景,坐在树上喝自己的女儿红,哪晓得这囊袋穗儿不经用,在他仰头饮酒时一松,直直地落下树去。

   谢容慌了一刻,朝树下一看。钱袋子落到伞上轱辘了半圈,稳稳滑到一位道长手中。那道长头上散着一片粉瓣儿,抬起脸来,与谢容正好对了个眼。

   林间刮起的一阵清风,掺着香,让两个江湖浪子在沉吟不语的几秒内,因一个渺小又浪漫的意外相识。

   谢容和江策自那以后,就是江湖上叱诧风云的两位稀罕人物。一个是盘古开天辟地往后千年难得一遇的奇人,一个是炎黄闯九州再接百年才见得的人才。

   两个义士,偷鸡摸狗淫乱劫道全不干,就天天教训个飞贼,打个力士,天天叫喊着这一去生离死别,那一回后患无穷。唱的曲儿演的戏,玉皇大帝都没听过比这精彩的。

   谢容爱闹腾,江策随他。本来还是推辞,后来干脆掺和进了这淌浑水,跟着一起瞎琢磨明天怎么去戏弄玲珑坊的琴师,后天怎么来学着张三烤鱼吃。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一来二去地天天一块儿歇息一块儿玩乐,两人就好像理所当然似的看对了眼。

   在龙渊钓鱼的时候,眼看着那锦鲤要咬钩,路过几个策马的课业弟子又惊扰了让它游走了去。谢容也不气,难得安安分分听了一耳朵,发现他们聊的是在江南那地皮开拍的事,于是抿抿嘴收了勾子去问。

   弟子们随便聊聊的事儿,可真没想到可以把谢容这个号称“江湖是我家”的少侠吸引,都觉得是稀罕事儿,什么该讲的不该讲的全都一口气吐了。

   谢容听着也就时不时点头,还不晓得听没听进去。一个弟子问师兄,你在听吗?谢容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了谢,又回了龙渊池子边钓鱼去了。

   江策怕冷,所以龙渊这地儿他从来不肯来。谢容老说,这哪有媳妇儿不回主家去的理;江策也老回,这哪有主家冷成十里寒川的地儿。

   江南……谢容考虑好了,把囊鼓袋敲得砰砰响,果真二话不说,晚上一开拍就抢着了块儿地。江策看他出手这么阔绰,还有要定居的架势,惊的一时说不出话,心想着这家伙怕是以后得穷的靠他养了,忙骂活该活该。

   “自、逍、遥——?”江策挑眉打趣一声。

   谢容看着他笑了笑,把已经变干瘪穷涩的囊鼓袋放到了他手上,暧昧道:“人啊,都喜欢渔樵耕读、安闲自在的生活。”

正太长大不好养

《少侠才不是正太控》后续。原文空间下滑。

华武。

   小时候,徐亦北眼中的江湖无非巍巍山岳,绿草闲花罢。平起栈楼交叉巷口,一回眸总能邂逅某个一瞥惊鸿的“俗客”。

   当年严州茶馆一不留神对祁续攀上那点心思,随着年龄增长也慢慢化作心底的浮尘,就差那一阵东风来散。可这东风不给颜面,欲刮又歇,叫他在“大道”之路上总比他人更小心提防,生怕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时候,祁续来应下那声“等你长大”。

   武当自打收入第一批孩童作弟子以来,就由“江湖大派”变成“托儿塾”,哪家少爷不听话,总会被那些个大老爷忽悠成“仙缘甚佳”,一溜接着一溜往武当这儿送。有些个胆小的,觉得飞升之事真真可怖,一下就被唬住了,还有另外一些胆大的非要去见识见识,让他自家圆场也不好打的老爷子花了不少金银才得了个“借学”的名额。

   这天天气正好,徐亦北在长生殿的树荫下打坐,旁边竹林忽然一阵骚动,搞得他《道德经》刚背到“天地不仁”便遭了嫌。这位第一批孩童入门弟子其中最刻薄的师兄睁开眼,朝那片竹丛一瞟就将那几个顽劣的少爷弟子吓破了胆,捉着一只白鸽的翅膀拔腿就跑。

   还算他们识相极,徐亦北也并非小肚鸡肠,被打断的背诵不一会儿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重新正坐,准备从头再来。

   那几个被他吓到的弟子抓着白鸽还没想好是烤了还是煮了,一个心细的就道:“呀,它脚上有条红线!”

   那红线颜色偏暗,看来是经历了风雨未干的模样,这是家养白鸽的标志,可这些个弟子哪管的来这么多,他们心想,打都打了,吃入腹里也无人可知,按照徐师兄那性子,他自然也没处说起才对。于是带头的一拍手,决定烤了。

   徐亦北很讨厌小孩子。特别是那种又会撒娇又刁蛮任性的小孩儿,总让他想到以前自己在祁续面前丢的人。所以他一向不多和同门师弟接触。

   他踏入江湖小说也有十年之久,之前的幼童稚气和少年意气也褪去大半,风尘经历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万事随缘的状态,他什么也不急,什么也不争,淡淡然面对所有关于竞争的话题。

   他早三年前便少去找祁续了。之前连续几年去找,在华山风雪中穿梭几年也不见祁续回过多少次家,所以他放弃的也快。祁续自然也没有来找他,他知道,祁续当初不过随意搪塞他就说了一声“长大”。

   他儿时的确什么都不懂,一腔热情全都奉献给了这句承诺,越长大越看的清,承诺也不过三言两语,真假莫变。就像他从前也是豪言“要带祁续回武当”,可现在,他连去找他的理由都难以想出一个。

   他不给自己机会,但无上至尊大约是可怜他,让华山的一位师姐来亲自找了。

   三年未靠近过风雪气,他站在华山山脚下的时候手脚都是麻木的,不知道该以什么状态去面对祁续这个让人心寒的“惊喜”。

  

   “祁续在龙渊出事儿了。”

   在几个时辰前,那位师姐这样开口,徐亦北听见时,心里“咯噔”一声,可还是一副淡漠的模样,驳道:“师姐,祁兄十年前说的‘雪崩’我早就是不会信了。”

   “我没空跟你玩笑,他被暗影追杀了。”

   徐亦北身形一颤,猛地回过头,急道:“我要见他。”

   他第八年来到华山,以前经历过的七年风雪都没有这一年的冰冷彻骨,大雪铺天盖地地洒下,像是一场天地都悲切的丧礼。祁续的尸身在誓剑石前,几位华山弟子在一旁舞剑驱邪,意为:无鬼煞扰其轮回择好道。

   徐亦北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他甚至连眼泪都难以涌出,华山是太冷了,叫他一双眼通红刺痛,连眼睛上的那层明镜似的膜都是冷的。可他不想眨眼,怕这眼前一黑,那几个弟子就把祁续抬走了。

   他没问过祁续他说的“等你长大”算不算数,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不去想这些往事是因为心觉丢人,但实际,在他踏上浩然台,他才知道,不是丢人,而是他在害怕,害怕祁续只是一言打发,没动过真情。

   “祁续的飞鸽——送到武当了吗?”

   师姐的话将他从哀痛中拉了回来。徐亦北一听,忽然想起那日竹丛处让他恼火的骚动。

   那可能是祁续求救的唯一线路,而那飞鸽不是什么野禽,——它是朝自己飞来的。徐亦北想通后,待那些华山弟子将祁续白布一蒙,他才终于是跪了下去,在空荡的浩然台前,哭的撕心裂肺。

   徐亦北回了武当,疯了般跑去长生殿旁的竹丛,跪在地上扫过一抔又一抔尘泥,终于在一只新生的竹笋下找到了那张被飞鸽掉落同时抖掉的纸条。

   那张纸条上依稀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液,已经是暗红色的,凑近了闻还有萦绕鼻尖的腥气。徐亦北颤抖着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小心翼翼地摊开了纸。

   看清上面的内容以后,他再次大哭出声,惊扰了在别院玩乐的一众顽劣富家弟子。

   那张纸条上没有写求救信息,只有在剧痛中,颤抖着写来的四个字——

   “等你长大。”

 
文/沈琏笙。
  

天地难容。

   “陆易卿,有一天,你会不会跟他们一样,杀了我?”

   陆易卿怔了怔,云起的眼神极不稳,一双哭红像是要滴血的眼睛直勾勾地与他的视线碰撞,他读不懂其中汹涌的暗流是什么情绪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后,未等他开口,云起就自己先开口打断了话头。

   “好,我明白了。”

   他话说的暧昧不清,让陆易卿心悸,慌忙要解释些什么,他张了张口,竟是忽然间吐露不出一个或安慰或辩解的词汇。

   在门派利益和云起之间,他没办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就像是被自己好友杀害,现在正躺在木棺里的温如白一般,他也没办法在恩情与友情之间作下判断。

   于是他开口,也给了个暧昧的答案:“该顺天意。”

   云起看了他一会儿,倏然苦笑一声,点点头:“好。”

————

   云起问他,你没发现,我们原来是被门派纷争束着了吗。

   陆易卿心想:约莫是的。

   却没有说出口来。

   他没有云起的洒脱,知道“戒律清规,在劫难逃”的规则。他从不知道如何正面回答云起的一些有关于生死、余生、派别的问题,只能含糊不清地回一个“嗯”,将自己包裹在高深莫测的皮囊下,有什么事情只在心里说。

   “你这个人,挺没趣的,”云起说,“我们的江湖大梦,醒了。”

   陆易卿会过意来,道袍下的手蜷起,喉结滚动,将舌尖的字字情深意切重新勾进心中 只低垂眉眼,回了声:“嗯。”

   云起偏头嗤笑一声,拍了拍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风尘,转身,也不问一句有无挽留。

————

   陆易卿在萧疏寒的视线下潜心修炼,一连几天都不见突破,心烦意乱,想要去找课业试试手。

   起身去黄乐那里以前,萧疏寒破天荒地开了口:“人能长清净,天地悉皆归。”他声音极轻,可陆易卿还是听见了,他回过身,垂下眼来,冲萧疏寒作揖。

   “弟子谨记。”

————

   华山灭门旧案又被世间小贩翻出来传散,华武两派关系再次紧张起来,上门讨债凑热闹的武当弟子越来越多,陆易卿被同门好事儿的一起强拉了去。

   他原是在抄经,被同门一打断,听说是去华山,还恍惚了好一会儿,问道:“今时何日?”

   “陆师兄,你整日抄书修炼,日子都混了。今日已经甲寅日了。”

    “甲寅……”陆易卿咀嚼了一下这个日子,再抬头问道,“时月如何?”

   “己未。”

   离他上一次与云起华山之别已经过去两个月了。陆易卿才忽的想起这个姓名来。他站起身点了点头,便随同门弟子一起走了。

   与众人一同行至华山,他听着身边人抱怨此处严寒,目光四处搜寻,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执着何人。直到他跟在队伍后面,一路上了华山,到了门派口,透过一众武当弟子人群的狭隙看见那个身影时,还是不由得一怔。

   云起手起剑落,淡漠得好似这山中凛风,几位武当的师弟被打的纷纷倒下逃走。陆易卿愣在原地,看着他脚下的同门弟子,被剑光晃花了眼,反应过来,招了个剑诀,打偏他的剑。

   云起回过头时,恰时正好起了一阵风,卷飞了满地雪渣,迷乱了陆易卿的眼。他眯眼望过去,看着风与雪中身上沾满血气的云起狂发飞舞,心脏寒颤。
  
   云起看见他,脸上似乎是有片刻的难以置信,随即转为嘲讽地调笑,他将脚下的武当弟子放开,收剑入鞘,冲陆易卿晃了晃手,挑眉打了声招呼:

   “陆道长,好久不见。”

————

   陆易卿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云起动心了,他闭关修炼颇久,每天除了抄经书课业与修剑,再没有想过那些儿女情长,修为涨了不止一点,连郑居和都为之感慨。

   可是他坚持了那么久的“大道”,竟然敌不过云起回头望他一眼。

   陆易卿将剑插入云起的腹部时,脸上不知是何表情,他感受不到,甚至想象不到。他从未有一天想过,自己会亲手伤了云起。

   云起倒在雪地里,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子,而他的腰腹下是一片血红,陆易卿瞳孔剧缩,立起身想将剑拔出,却被云起一把抓住,只听他拿沙哑的嗓子颤声,低喘道:“别……别拔出来……我……我还想,再跟你说……说话。”

   刚刚两人对剑,云起步步紧逼,却又不伤他,在陆易卿终于动手时,执剑转手,直接用身子受了这一击。两人一同轻功失力落下,云起将身子垫在了陆易卿之下,在华山冷硬的青石砖撞击下,腹部的剑更加深入了一寸,直把他的腹身捅穿。

   陆易卿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脸上还惨留着云起吐出的血滴,他缓缓低头——这个动作漫长的好像过了一个余生,他看见自己手上满是鲜血,云起的腰腹被血腥浸染,他的肺腑剧烈起伏,好像再受炼狱之苦。

   “云起——!”陆易卿大呼出声,他伸手去抚云起的脸,被云起颤着手握住他的手。

   云起额冒冷汗,嘴里的血不住地外流,他咧嘴笑了笑,眯起眼冲他道:“祖宗,你可小声点儿…我受不住,趁现在……还……还吊着一口气,我想跟你说句话……我其实……当初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还以为,咳……”

   他咳出一口血来,呼吸更加急促,陆易卿已是满脸泪痕,他抓着云起的手,抬起头来,红眼冲周围绝望地求救:“有没有人啊……能不能来个人救救他……救救他……有没有人啊!求求你,救救他!”

   “别叫了,”云起用手捏了捏他的手指,“我一个人来的……他们,都不知道。”

   “我这个人,喜欢……逞英雄。呵,”云起想起这个忽然笑了,有什么从眼侧划过融入雪中,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渍,他吞吐着嘴里的暗血,吸气支吾道,“我老……觉得,儿女情长……影响我……影响我……行走江湖,后来我发现……影响我的……只有,只有你。”

    “我早该……不要脸一点。”他说这句话时已经在用气音了,还是动动手指,将陆易卿拉了拉,陆易卿满脸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受着他的指引,颤抖着慢慢俯身,云起偏过脸,有些血都沾上了陆易卿的耳廓和衣襟,陆易卿眼前只有模糊的一片腥红,他看不清也不想看清来源,只用耳朵听着云起说话。

   “我要早点……去武当提亲……”

   拂过耳畔的气息,他的话,轻的像风。

   他抬脸看向云起,眼中滑落的泪和着满地殷红。

   谁道是无常。

少侠才不是正太控


华山成男×武当正太。

     徐亦北小道长喜欢华山那个姓祁的大哥哥少侠已经很久啦。从在严州茶馆惊鸿一瞥开始,大哥哥的模样就老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今天,他终于鼓起勇气,就要自己上华山去找大哥哥表白啦。



     徐亦北找到了在枯梅掌门身边的华真真姐姐,华姐姐身边围了一圈人,貌似都是要做课业的,小道长低头叹了口气,心说自己这追媳妇的道路大概是不好走,想找个长的好看的姐姐问祁少侠在哪儿都行。



     他看着人高马大的一排华山的大人,转脸看向了另一边的高亚男,眼睛一下子滋溜发光——那也是一个漂亮姐姐!就是看起来有点凶……



     正巧,高亚男也望了过来,徐亦北犹豫着跑过去,在高亚男的目光下站到了她的面前,拉了拉她的衣服,抬头问道:“姐姐,姐姐,你知不知道祁续少侠在哪儿?”



     高亚男一愣,看着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武当小孩儿,心里一阵软,答道:“刚刚来华师妹这儿领了课业,现在大约是在龙渊。”



     徐亦北听后,欣然一笑,后退了几步冲她鞠了一躬,嘴里念叨着“谢谢姐姐”就跑走了。



     小道长跑了没一会儿,就轻功直接跳下了石壁,落到了龙渊池水边,眯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在池水中看见了日思夜想的脸,他快步跑过去,唤了一声:“祁哥哥!”



     祁续一回头,看见那么大一孩子站在池水边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忍不住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待内力融合以后,他跳上岸边穿衣服边问:“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徐亦北看着他匀称的腰部线条,咬了咬下唇,面红耳赤,支支吾吾道:“祁……祁哥哥,我我……我,”应该是忽然意识到有些丢人,祁续穿好外衣以后,他干脆一闭眼,大声喊道,“祁续,跟我回武当唔……”



     尾音还未落下,一双手就覆上了他的嘴。祁续蹲下身,半跪在地上,向他作了个噤声的动作,神神秘秘地在他耳边说:“嘘,龙渊雪崩。”



     他这一句,吓得小道长七魂丢了八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惊恐地四处看,发现没有危险才握住祁续的手扯下来缓了口气,支支吾吾地说:“雪……雪崩了,我,我保护你!”



     祁续一下子有些说不来话,他自己本身完全不记得自己招惹过这么小一只桃花。可人家都冒着冷风,跑到门前来表白了,这再拒绝,真不好说。



     于是,祁续就着小时候和师姐们过家家的性子,哄小道长说:“等你长大。”



     “等我长大,我就去跟掌门说,我要跟你成亲!”徐亦北鼻尖冻的有点红,还是挨着龙渊这处的天寒地冻,跟祁续说着豪言壮语。



     祁续不知道是被戳到哪儿了,一下子觉得这个小道长真是要可爱疯。他动作比思想快半拍,伸手撩起小道长额前的头发,在他额中间的朱砂上落下一吻。



     徐亦北愣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这次是热的发烫,他这么个小孩儿,来一趟华山还变成结巴了,又慢慢地喃道:“祁哥哥,龙渊……好热呀……”



     祁续正想站起身,听到这句踉跄了一下,感觉自己腿都已经蹲麻了。

沸水渐寒。
华武。

1.

     华山龙渊终年尘封在寒冰中,山顶的风更是喧嚣,卷着一隅天地的清冷气渗入骨髓。
     薛情红着一张脸错开了叶寻的视线,冻红了的手把嘴角残留的银丝抹了个干净,眼神飘忽,瞟到了一朵扎根在冰里的花。

     它美的惊心动魄,在一片茫茫中殷红到刺目却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眼。
     薛情不好意思再看叶寻,便搓搓手跑过去拨弄了一下它的瓣儿。那花通人性似的,花茎一软,晃了两下,有趣得紧。
     薛情急于跟叶寻分享,站起转身,与凛风撞个正着。

  
     几粒花粉随风散。
     薛情眨了眨眼,再看叶寻,眸子柔若春水。


2.
     薛情此人,尚在外人眼中还是个仙风道骨的胚子,不苟言笑,待人温声细语,谦逊有礼,总是疏远几分。一双眼分明神采奕奕却又因了稍清冷的性子蒙上“无情”的影子。饶是师兄师弟们都明白,此人离“大道”中间还得隔一个叫叶寻的华山弟子。

     他的眼睛最近有些不妙,听大夫说,是因为染了病。这病源不知何起,世间染病者少有,古书记载也只有一位有根治的方法,而——

     薛情双目放空,像是个没有生气的傀儡,但拒绝根治的音线倒是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不行。
     大夫只得好言相劝,却不料这薛情人前议事商计这般刻薄,话不投机便直接谢客。
     门外等候的同门师弟纷纷来问病根源起,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摇头叹息,暧昧相对。
     “许是天地不仁,万生所妒。”

     门内。
     薛情身形一颤,差点儿直接踉跄跪倒。
     他耳边一阵轰鸣,神识天旋,靠门缓缓阖上了眼,一片黑暗中总有一张熟知的面容伴着疼痛冲击神经,他身坠寒冰,如落冷泉。

     ……天地不仁,万生所妒。


3.
     叶寻对薛情说,要是哪日不见,则茶饭不思、日思夜寐地想着念着,越念越喜,恨不得食之入腹,深刻骨髓,只怕是疯了。
     的确是疯了。薛情也觉着,在武当这几日,眼睛的阵痛让他完全不能正常作息,每日也就吃几味缓痛的药度日。而节骨眼上,叶寻又来信说想来看看。
     他一直是个半路才晓得“冒昧”的不讲究。薛情收到飞鸽书信时,叶寻已经从太和桥向着他殿边走来了。
     薛情皱着眉喝下一碗止痛汤药,擦擦嘴抬眼看他,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却生怕这人敏锐,看出什么来。
     幸好叶寻对他是无条件相信,不信他有什么事瞒着。只当他是因了华山之行染了风寒,扬言再也不去,薛情阖眼没一会儿,便被他这话击了个激灵。

     叶寻低下头来,抵着他的前额,薛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一抬眼,同他通了个视线以后垂眸。
     不知是疼还是累,他声音轻的一阵东风就吹散了。

     “叶寻,”薛情说,“龙渊水,是热的。”


4.
     金陵这地方,两人上上下下怎么也玩了几十遍,可叶寻就是喜欢。概是这里有最醇的酒和最亮的夜。薛情却记得,他和叶寻就是在金陵相识的。
     金陵最不缺酒馆,可偏偏他们就凑巧,碰到一个地方,又凑巧经历了一些平凡的小事,最后凑巧地都动了心。第一次相遇,第一次亲吻,都是在金陵。
     薛情也曾以为,金陵对于二人,是意义非凡的,它见证了一切,却又漠视着新的视野。它创造了美梦,可惜没拦住薛情把叶寻推开的动作,就把这个美梦也变得有瑕了。

     “……怎么了?”叶寻问得无措,这个天生不知道“不好意思”怎么写的人在马上,看着环抱在臂弯里的人,忽然觉得有些仓促——因为薛情的一个眼神。
     薛情倒吸一口冷气,回脸没有回答。
     叶寻也不多问,轻轻晃动缰绳让马走的更快了些。
     他们总放对方一个机会,不想说便不问。
     薛情在他看不见的一个角度,垂着眼,刺痛的感觉在慢慢消退,他却怎么也难以为此欣喜。

     原来,叶寻也是会觉得他烦的。


5.
     武当的雨总不绵绵,一点也没有这些温儒道长的影子。极猛,极凶。打在人身上难以叫人联想到它们原来也是涓涓细流,倒像是铅,恨不得将人钉穿。伴着天边闷雷阵阵,总给人一种威吓感。
     薛情关窗,用手抚平了桌子上被雨滴晕开几字的纸张,掌灯看了几遍,好似要将一字一句刻印进脑海。待门被敲响,他才不紧不慢将纸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叶寻从未因为一个人这么狼狈过。
     他一身华山校服被淋个透湿,站在门外,等到薛情开门才终于暴露出了一点冷意,这冷意不是来自暴雨,而是来源于薛情。
     他看见桌上的纸灰,心中泛寒,张了张口,却头一次在他面前犯了难。
     他不知道该问什么,该如何问,只能欲言又止,让薛情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怜。

     薛情自认让爱人问自己“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这句话真的特别卑微。他竟然真的逼叶寻开了这个口。
     他的好,他讨喜的一面,在叶寻眼里已经因了这句话烟消云散,不值一提。这让他觉得有些可笑。
     他推开叶寻,特意让他在武当的大雨中奔波而来亲眼看他毁掉这一纸相思,残忍得薛情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他喘不上气,他待叶寻与常人是无疑了,会打断他的话,不会再热衷于在别人面前提示两人的关系。
     不是因为病的引子,而是心之所起,因了一次的拒绝,就再也……悸动不下去了。

     “一时兴起,什么都是余生。叶少侠,大道无情。”


6.
     华山又下了一场雪,扫去了浮沉混沌,茫茫更甚了些,像是对美满的追忆,苍白无力。
     薛情再次登上了龙渊顶。
     他本该不来这里,因为眼睛的钝痛已经散了,也就是证明叶寻彻彻底底放弃他了。可他就是脑子一热,忽然很想来走走。

     这里的任何一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分明是天山一色却总觉得像是被什么泼了白墨,墨下姹紫嫣红。
     不巧,他没有再看见那朵惊艳的花。
     但巧的是,他看见了叶寻。也许是天地仁德,他与叶寻终于又有了相遇的契机。
     只是这次,叶寻看向他的眼神淡淡的,波澜不惊,在他眼中,薛情就等同于一个陌生人。
     也许在他心里,只有喜欢他的那个薛情才是真正值得怜惜真正值得他露出爱慕神色的吧。
     薛情张了张口,还未发音,叶寻便先打断了。他话音沙哑,像是饮了一喉龙渊水,冷的叫人忍不住颤抖。

     他说。
     “龙渊水冷,道长请回。”


7.
     世事无常。薛情在回武当的路上还是死了。他的身子痉挛,忍着巨大的痛苦,而眼中冲出了一根挺拔的根茎,染着血,开放着一朵惊心动魄的花。
     叶寻看到他的尸体时,他脸上还挂着笑,同叶寻平常所见一般。叫叶寻不由得眼睛一酸,哭的撕心裂肺,他声嘶力竭,但他却忽然想起了这个笑的含义。

     “薛情,你笑起来很好看。”
     叶寻第一次把薛情逗笑时这样说。
     “……我其实,”薛情想了想,“挺爱笑的。”

     大夫说明了薛情的病情和苦衷,叶寻麻木地听着,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他跪在地上,双目放空,不知道到底是看什么,手里还攥着在龙渊摘下的花瓣。
     他忽然一笑,双眼通红,刺痛了起来。

华山灭门梗。
私设:华山拟人×武当拟人×华山拟人

   “太阳落下之时,把余晖留给了江湖。”

   华山看着即将降下地平线的红日喃喃着,忽然灿然一笑,吹了声长哨,骑上骏马拍拍布衣上的雪尘,下了龙渊顶。

   离疤痕所创已过十载,华山的眼眸中却永远倒映着深刻着那一年的世间,一晃十载,除了命数,华山嘲笑着自己的固执,竟是不肯为这个江湖给他的“馈赠”,改变分毫。

   华山看着客栈门口经过的武当招招手:“嗳——小道长别走呀!”一身富丽堂皇被天外的阳光刺的明晃晃,武当看向他时都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皱眉啧声转过头,继续前行。

   “嗳——嗳——”华山虽然叫着他却一点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又叫了两声不见应答,直接撇撇嘴低声骂了句“臭道士”,将桌前的筷子根在桌子上蹬了蹬,不耐烦偏脸对客栈小二道,“你们怎么这么慢啊,想饿死老子是不是?跟华山的老马倒是有的一拼,操——”

   “客官,客官,息怒息怒。马上就好了,您瞧不少人都比您慢呢,您已经是最快得了。”小二点头哈腰地狗腿道,还特地在华山伸长腿的时候把一张椅子拉过去给他垫脚,心中暗骂:死小子,仗着江湖第一大派就了不起!还不是沾了一身武功的光,还不知道哪个狗娘的给你这样嚣张的本事。

   华山满意地点点头,一手撑着半张脸,用筷子根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旁边的客人被吵着了也大气不敢出,——废话!这可是华山!江湖第一大派!没准儿看他的时候,一个眼神不对劲或者呼吸快了就要掉脑袋!

   想当初王贵人家里被一个盗贼偷了,他路过被老仆跪地上求了也不追这盗贼,那盗贼最后死在他手上的时候他就轻描淡写一句“因为路上多看了他一眼。”你说恐不恐怖!简直是恶霸!

   待菜上好以后,华山才将眼神朝四周的人施舍了几分,——虽然并没有让四周的人感受到分毫的亲切感。

   “客官慢用……慢用哈哈……啊——!”那小二刚刚还在点头哈腰,一下子就被华山揪住衣领抓到他面前,塞进了一个馒头,华山瞪了他半天,看着他骤缩的瞳孔弯眼笑了起来,这样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年郎笑起来,白牙显露怎么看怎么英气,但是店小二却并没有这么觉得,只感觉客栈外的阳光刚好撒在这桌上也是徒劳无功,因为阳光是解不了冬寒的。

   华山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扫了一周,确定没人看他以后,靠近店小二小声道:“跟你打听个事儿。”

   他靠的极近,让店小二一阵头皮发麻,总感觉这小子打听完以后就会要了他的命,但是早死不如晚死,他使劲点了点头,只看华山的手在桌下指向了客栈角的位置,问道:“你说话小声点儿,我不会吃了你,那个人,来多久了?”

   店小二看过去,发现那只是一个穿着长衫喝茶的公子,心道:肯定又是多看了他一眼了,真可怜。他看完转脸时华山将他口中的馒头拿出来丢在了地上,他才小声支吾道:“三……三个时辰,他是我们这儿老顾客了……每次都会在这个时间到……”

   “噢……”华山一松手,店小二就直接跪到了地上两腿打颤,还撞歪了华山垫脚的椅子。

   华山皱眉啧声:“嘶——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爷我不是故意的!”华山话还没说完,店小二就已经双手合十朝他磕头了,这倒是引来了不少偷看的,华山感觉自己舌头都要啧打结了,抽抽眼角。

   敢情他又不是凶神恶煞,这小二什么毛病???

   “……我叫你小心点儿。”等到店小二没磕头了,华山才看着他说下去,“我说了我不会吃了你的……。”看着店小二又要叩首的样子,华山一把拖住了他往下压的额头,啧声道,“兄弟,我饿了,你让不让我吃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丢不丢人啊?”

   “爷!爷,您吃您吃。”店小二一听,立刻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掌柜的后台去了。

   华山叹了口气,抬眼又借着扫一圈的名义看向墙角的那位茶客,筷子比齐夹起了盘子里的一块肉送进嘴里,勾唇冷笑一声。

   朝廷看上华山这只凤凰很久了,从“江湖”二字一入人间开始,连着这个词必提的就是华山。华山是江湖第一大派,称得上是江湖的代名词。江湖上称,华山是整个江湖的第一,这事儿还惊动过上一任天子,好在华山并没有因为这层称号而骑在皇帝头上,毕竟这也是世道所不允许的。

   但这些年华山混的风生水起,眼看门下弟子仿佛连列都可以出了国境,而且不少弟子也是四海称霸,朝廷这才重新注意起华山的动向。

   “启禀陛下,今天臣见华山那厮在客栈小憩之时,唤过一名道长,好像还十分熟络,若能联通此人,拿下华山可能就轻而易举了。”午前还在金陵客栈的喝茶客现在摇身一变登了天子堂,堂前只有他一人身着朝服,与龙椅上的天子议事。

   “嗯?道长?江湖朕也稍稍了解二三,剑客出于华山,杀手出于暗香,武僧出于少林,医者出于云梦,道长……该是出于我中原之侧的武当了,”天子扬眉怪道,“这武当想来于华山而言也是小门别派,怎的会交好这么大一块肥肉还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呢?”

   “陛下所言的中原之侧武当派,臣也有些了解。武当道长生性冷淡,潜心修道不与歹人为伍,品行甚是高雅。听说是当初来中原境内游历偶遇华山,之后被华山缠弄的,”丞相恭敬道,“且臣见其今日对华山那厮不睬,想来也并不看中其浪子成性,正是我们铲除祸患的好助手。”

   “嗯,爱卿所言有理,朕明日便去拜访这武当道长,还望爱卿送上几句谨言才是。”天子点了点头,一挥龙袍,遣退了丞相后闭目用指尖在龙椅把手上敲了敲,勾唇一笑,仿佛已经勾勒出往日河清海晏,天下共奉的美好蓝图。

   华山在外面浪了好些时日,寻思着马上就是新年庆了,有心约武当来华山,不搞什么花里胡哨,只写了一张纸条,折了龙渊梅树上一枝红艳腊梅,亲自送到了武当去。

   “小道长?小道长嗳——”华山来了长生殿,这里的景色极好,武当的小道长最喜在这里练功,不少弟子看了他也要毕恭毕敬的,真是好不神气。华山特别喜欢武当派的这个地方。

   “何事?”在他勾上一名弟子的肩准备询问时,武当从长生殿里走了出来。

   华山蹦蹦哒哒上前去,在他眼前晃了晃和梅花相映的字条,笑道:“猜猜这是什么——?”

   “……”武当不答,扬手去拿却被华山侃侃躲过,换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若不是拂尘放在了长生殿台上,现在武当定直接一拂尘把他打倒在地了。

   见他不来抢,也不说话。华山皱眉啧声:“你可真无聊。”但不一会儿又换了一张笑脸,“没事儿,再无聊在我眼里也有趣。”

   武当看着他,神色淡然,伸出手来。华山努努嘴把字条和梅花枝一起给了他,说道:“这是我们华山龙渊最大的梅花树上摘的,你们中原这么暖和,肯定没这么好看的梅花。”

   “嗯。”武当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梅花枝上的嫣红,轻轻应了一声,又拆开了字条,看着上面潦草写就的“新年宴会”四个字,无奈地叹了口气。

   华山不满道:“怎么!参加个宴会这么为难你呀,我可只邀请了你一个外门!你可一定要去!”

   “也不是……”武当百口莫辩,他向来也不是爱解释的人,只好作罢,应声,“去。”

   “好,那我先走啦!你肯定很忙吧,不然按照以前,我来还没搭上你家弟子肩膀你的拂尘就抽上来了。”华山笑着摸了摸鼻头,又手欠地撩了撩他鬓角的黑发,才蹦蹦跳跳地走了。

   “你没有骑马吗?”武当看着他走出长生大院,问了句。

    “没有,武当太和桥上面有马夫,我再走走就行了,见你的话我想跑过来。”华山冲他笑了笑,挥挥手,“那梅花管不了多久,你看能不能把它插在长生殿院子的某一角等它再长吧哈哈哈哈。”

   武当拿着手上的两件信物回了长生殿里面,刚进门就被天子叫住:“看来道长你与华山的关系真是好啊——朕在里面听见华山的笑声可清楚了。可否,把你手中的小玩意儿给朕一观呢?”

   武当在丞相下来时还有些犹豫,但还没片刻还是将手中的物品给了他。

   “嗯……这是华山的梅花,开的可真好啊……要是能日日看就更好了。”天子无意识地一句话让武当不由得心惊一刻,下一刻就看见他手一收紧,嫣红的梅花成瓣地掉落在了长生殿的地板上。

   武当不言,这梅花怕是没办法救回来了,刚刚自己握着的时候一直小心着不让它落瓣,顺便思索着是否真的要种起来,现在天子帮他做了决定,他怎么的也要受了。

   “这字条……写的是什么?”天子摊开字条挑眉,递给了一旁的丞相。

   “……臣也不知,”丞相左右看了看摇摇头,望向武当,“道长可能为我们解开此迷?”

   “新年宴会。”武当淡然答道。

   “哈哈,果真是好友!这豪放不羁的字体,也只有道长可以看懂了!”天子哈哈大笑道,甩袖,丞相便把字条放在香烛上点燃烧了。

   武当看着一点一点燃成灰烬的字条,眼神动了动,冷淡的“嗯”了一声。

   “道长,这可是个好机会,如果你肯帮我朝除掉这个毒瘤,啊不削弱这个毒瘤,我们可以帮助你派达到江湖第一的位置,你看如何?”天子立刻正色,与其说是与武当商量倒不如说是在命令。

   武当有片刻迟疑,说实话他也不喜欢华山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自己好像也会有意识无意识想到这个人,羡慕他的位置名利,不表于色,这的确是个好机会……自己曾经想过无数回,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自己竟然还是迟疑了,当真荒唐。

   “怎么样道长?你派如此勤工俭学,武艺超群,并非华山派之下,你就这样甘心被华山压下去吗?”丞相帮腔着,话锋一转,直把武当的理性往深渊里推,“想想,你处于中原沃土,却被一个冰天雪地里的野浪子给比下去了,你不够努力吗?不,是他太强了。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让你比他更强,如何?只需要借你三四弟子一起闹个天翻地覆让他元气大伤……”

   武当袍下的手握紧至颤抖的地步,等到感觉手心中出现一点温热的液体,他才松弛下来,冷淡道:“好。”

   “果然是武当道长!理智的决定!”天子叹道。

   “但,”武当看着天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可以,赶尽杀绝,不可以动华山。”

   “嗯?”天子对武当的态度转变发出了一个质疑的音节,他眯眼看着武当那双澄澈的眼睛,“道长你这……”

   “当然可以,道长,”丞相这时候对天子使了个眼色接话道,“当然可以,我们不动华山,只是削弱。如若有动,你也可以杀了他们不是?”

   “嗯。”武当当然不信,但还是点了点头。利益关系,怀疑越多,对方防范就越多,现在妥协说不定到时候可以救出华山,不妥协到时候说不定——

   想着,他侧身给要离开的天子让了个位置,听那人说“不用送”,毕恭毕敬地在他走后关了门,捡起被天子丢在地上的梅花枝干,叹了口气,将它旁侧散落的梅花瓣慢慢用手扫合捧起,丢进了桌上的香炉。

   说不定——自己也要栽在华山。

   华山回去之后用飞书召回了各地弟子,喜气洋洋地准备新年宴会。

   “哎哎,这个灯笼,放那边!”华山看着自己连夜画出来的草稿指挥着门中弟子,手舞足蹈地还以为他在办什么宏伟巨制呢。

   华山弟子的生性和华山一样洒脱,挂好灯笼以后转了一圈后用手指定住,回头笑道:“嗳,这上头写的那个是武当道长吧,可以啊华山!这么快就把小道长收入囊中啦!”

   “屁!”华山被他从桌上一跃而下的冲劲撞了个踉跄,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还没呢,那小道长正经得很,你们宴会上可别灌他,灌我就行了!”

   虽然华山个人浪子成性但是一提到武当小道长的时候还是会先露出情窦初开似的一面,让不少路过拿着彩绢的华山女弟子们都掩面偷笑,华山扫了她们一眼哼哼两声,又拿着“宏伟巨制”的草稿去另一边指挥了。

   “好家伙!我告诉你,我从暗香带来了纯粹的佳酿,你要是宴会上不给我喝下去三坛,咱俩就算玩完了!”抬酒的弟子龇牙咧嘴地对华山道。

   华山豪气地一甩手,“三坛算什么?三十坛老子也给你喝了!”

   “可以!就喜欢你这个劲儿!”那弟子用胳膊撞了撞他,华山笑了笑朝他招招手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

   这下可以把那个臭道士牵的死死了吧!哈哈哈!

   江湖的舆论并没有给华山的乐观带来丝毫的影响,大家都着手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新年宴会,甚至不少平时不近胭脂的女侠们也开始打扮自己了,毕竟这新年宴会不只是一次宴会,更是她们着意郎君的好时候,华山看着打扮出挑的几位姑娘,吹了个口哨:“要我不看上那道长,我肯定爱上你们!”

   “就你嘴利索!爱上我还差不多,就不用那个们了吧!”其中一个头戴梅花环的姑娘对石狮墩上的华山笑骂道。

   华山哈哈大笑了两声,抬眼看了看正对着他这边的太阳,用手挡了挡光,心想:要是华山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朝廷的动作,只是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也许这次宴会之后也许宴会之前,变化是突如其来的,无论如何,他也要保证这次大家能开开心心的过年。

   武当这些日子算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作“怕什么来什么”,明明在自己殿中静闭了也没感觉有多久,竟然就到了新年宴会的日子了。

   这日,他一个人走到了太和桥的马夫那里,马夫见到他好似有些惊讶,忙道:“道长为何不备马匹?”

   这话问的武当好生尴尬,只好轻咳一声,催道:“还请速速载我抵达华山。”

   见他不想多说,马夫也不问什么了,快马加鞭地让他在晚前日落之时抵达了华山山门口,一整天的行程让武当身上沾了点风尘,他实在不想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可以抵达武当的。

   连夜?他可真没这个面子。

   自嘲地笑了笑,武当步入山门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慢,生怕走快了时间也会跟着他一起流快,然后让黑夜来成为这场噩梦的伊始。

   但还是徒劳无功,他不一会儿就看见了坐在石狮墩上的华山。那人穿的是一件锦裘,让武当这才发觉自己其实穿着中原地带的棉衣,还是太过单薄。——他现在有些紧张,紧张到看见华山就觉得头晕目眩,看见华山就觉得冷,明明内力也在一刻不停的燃烧,但是他还是觉得冷,彻骨的冷。

   华山见他来了,从石狮墩上下来险些扭了脚,欢天喜地地跑到他身边,将锦裘一敞,整个把武当给包了进去。

   武当瞪大了眼,和他紧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几分,抬头看着离他咫尺之近的华山,感觉脸颊热的发烫。

   “小道长,”华山嘿嘿一笑,看着武当近在咫尺的脸,打趣道,“今天和我一度良宵吧。”

   “胡闹!”武当立刻反应过来推开了华山,平复情绪后转移话题道,“你们华山这么冷,你每天都要用内力御寒?”

   “因为我们华山人心里有太阳呀!”华山解开锦裘的系绳,转了两圈,披在了武当身上,又拍了拍评价道,“挺合适的,好啦,我们进去吧,马上就开始了。”

   “嗯。”武当应了一声,看着华山在前面带路的背影,神色渐渐黯淡了下来,这是知道灾难来临的黯然,他甚至看见华山回头看他的眼神时心中忽生一种想带他走的冲动。

   可是一旦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就不能再停下来了。

   华山的宴会很热闹,全都是华山本派弟子,但是这种热闹让武当极为不自在,不仅是因为他本身喜静,还因为他现在仿佛一个可以看破天机的智者,如若这时候指明一条路给他们,会打破这种欢喜,如若不指,会毁灭华山的快乐,而亲手将自己珍视的人毁灭的还是自私的自己。

   武当自嘲,他这时候终于发觉华山是自己珍视得了。为什么不早点发觉?为什么不拒绝那刁蛮的天子?武当连这点勇气也没有。名利从来不给人机会和勇气。

   华山被人一碗一碗灌着酒,他看着已经喝完三坛民酿豪气把碗一摔引来欢呼的华山,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今天的华山穿的很宽松,他拉着他的袖子都可以看见领口处被牵动露出的锁骨,习武之人身上总有大大小小的伤疤,华山的锁骨处就有一个刀伤,武当没看多久就回过神来提醒道:“喝多伤身。”

   “没事,小道长……”华山迷迷糊糊往武当身上一靠,檀香味铺面让他不由得深吸了几口气,想把这香味永远留在鼻间。他眯眼看着已经在众席面前跳起舞来的弟子们,咧嘴笑了笑,大喊了一声:“咱们华山!要永远开心!”

   “对啊对啊!”

   “对!咱们华山江湖第一!”

   不少人的附和声中,武当忽然感觉胸口发闷,感觉什么感情随时都会汹涌出来,眼睛通红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翻涌着痛苦,难受,自责的情绪仿佛恨不得将他撕裂开来。错了,从第一步开始,就一错再错。

   华山听着他们的附和嘿嘿笑了两声借着酒劲,一把抬手拉下武当的颈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笑道:“小道长别害羞……”睡过去之前,老感觉在武当离开他唇瓣的时候,脸上落下了像是水一样的东西,湿润冰冷。如同梦中的尖叫声一样刺骨,让华山一个激灵立刻醒了过来。

   新年宴会刚刚进行的好好的,这片火海是怎么回事!火焰焚烧着华山山顶地一切,冒着黑烟滚滚融合进了深邃的夜色,仿佛无间的深渊当空叫嚣着绝望。

   这不是普通的火……华山环顾四周被火烧身的华山弟子们,有的抱头痛哭,有的甚至拿刀刮自己身上被火焚噬的地方,惨叫,哭嚎,不断地刺痛着他的耳膜。华山在雪山,怎么可能燃起这么大的火!

   而他面前背对着他站着的武当,回过身看了他一眼,又回头拿着重剑面对着对面的几个蒙面人,神色冷峻。

   酒劲让华山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处在崩溃的边缘,他捂着耳朵,看着冰天雪地里的烈火焚烧,嘶吼着喧嚣着悲鸣着,将整个华山顶峰化作炼狱,与鬼泣共舞。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华山刚刚才好好的!是梦吧?是梦对吧?!一定是梦!!一定是梦……!

   “唔……”华山捂着耳朵,低下头看着自己跪下的这片雪地,把头埋得极低,听着穿过手掌进入耳朵的刺耳哭嚎声,眼睛一片模糊,眼泪几乎是没有停留的汹涌而出,他精神崩弦地尖叫出声,宛如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童,“啊——!!!”

   华山听不到自己的尖叫,只感觉耳朵边一阵耳鸣声响起,忽然鼻间又一次涌入了那熟悉的檀香味,他感觉自己被一个人虚抱着,没有用力,就好像抱着他的人在抱一个易碎的珍品,就在这冰天雪地的一片黑暗中,将他朝无尽的光明引去。

   武当抱着华山,生怕他一用力华山就会立刻虚脱掉,只能这样抱着,他听着华山在耳边仿佛要震碎耳膜的尖叫声,承受着与他相匹敌的痛苦。——华山的痛苦,仿佛在他这里放大了一万倍。

   自责,抱歉,悲愤,怨恨的情绪把武当包围着,他听着华山的悲鸣和火焰燃烧的爆炸声,只感觉这样下去自己有可能马上就会拔剑把自己凌迟在他面前,让华山明白自己到底是多不值得他依赖,多自私,多可恶。

   武当一抬手,身后的几个黑衣人立刻将剩下的几个一剑毙命。

   华山累了,特别累,只感觉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静了,静的可怕,只有鼻间的檀香混杂着烟尘的气味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还没疯,还有机会,梦醒了就有机会了……

   天光乍破,一轮白日缓升,阳光漠然地照射在华山山顶的一片废墟之上,武当抱着华山,背上的锦袍已经烧的有些焦黑了,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不知道华山在自己怀里睡了多久,他看着阳光撒下照在华山的眼睫上,仿佛跳跃着起舞,他低头吻了吻华山的发,闻着自己身上烟尘的狼狈。

   背后站着的人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武当回过脸,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嗓子也哑了:“死绝了?”

   “是。”为首的恭敬道。

   “华山……有活口吗?”说这话的时候,武当特地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熟睡的华山,他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掉,被晨曦照的极为刺眼。

   ——毕竟这是个天生爱笑的人啊,就这么让自己给毁了。

   “您怀里的那个,其余的……都……”

   “你们回去吧——”武当颤抖着闭上眼,听见风流动的声音确定人走后给华山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自己,他一晚上没合过眼了这时候闭上眼眼睛还是绞痛的。

   华山醒来的时候,听见耳边平缓的呼吸声,刚汹涌起来的情绪立刻被减退了不少,他缓缓坐起身生怕惊动了在他身后睡着的武当,却发现这道长的手是环在他腰上的只好维持这个姿势环视了四周的废墟。

   他其实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心里排演了无数遍,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情绪控制不住,根本没办法如同想象的那样控制,顷刻之间,自己熟悉的一切,灰飞烟灭的感觉,让他无法控制住这悲哀的情绪。

   就好像昨天的火海,尖叫,哭喊。华山若是去地狱走一遭也绝对不会有那样的恐惧感——劫后余生,想起来还是心悸的恐惧感。

   华山没了。

   一场大火以后全都没了。

   什么江湖大梦,对江湖的好,欠江湖的债,都没了,都灰飞烟灭了。尸体也被处理的干干净净,只有晨曦下的废墟宣泄着不公。有时候,强者受到多方揣测时,往往到了末路也不会有人会给他那么一只手,把他从深渊中捞起来。

   华山忽然很庆幸他们华山这地儿到处都是雪,都是融不化的寒冰,毕竟若是以后自己住在这里,看见的不是这样让人熟悉的冷冰的话,时不时就会想起这场令人恐惧的噩梦,因为它毁了一切,毁了华山,毁了承诺,毁了传说会快乐的新年。

   “华山……”华山听见身后的人叫他,便应了一声,却没再听见下文,偏脸一看,发现是武当在说梦话。华山乏力地笑了笑,感觉自己大概是眼泪哭干了现在只能发酸,连一点泪水都被那大火蒸发掉了没办法为小道长流下什么,他伸手把武当脸上飞溅上去的血液蹭了一下,摩挲间,不自觉地在他唇角吻了吻,心下翻涌着苦涩,并不是什么都消失了,并不是什么都离他而去。

   他现在只剩下这一个人了啊……

   华山的动作让武当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过来,睡眼朦胧地盯着华山的眼睛,有些慌张地放开了在他腰上的手。

   他现在真的没有那个勇气面对华山,但这该死的眼睛并没有聚焦,身体也轻飘飘地倒在了雪地上,一身狼狈就这样被这雪地刺骨的寒印刻着,仿佛冰川替不知道事实的华山在惩戒他的罪孽。

   华山就势半跪在他身上,低头在他唇上细碎地吻着,武当失力地闭上眼,待到这个吻从细碎变为缠绵,两个人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

   恐惧,自责,愤怒通通融化在这样一个吻里,宛若雪山初融一般温暖又羞躁。

   华山吻了吻武当的脖侧,感受着他还未平息的呼吸起伏,本来已经落地的石头不知为何又勒得他胸口发闷,十分不争气地再一次湿了眼眶,他将眼睛埋在武当的颈脖间,哽咽道:“我他妈好难受啊道长……救救我……”

   道长,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做好事是理所应当,门中弟子活该被打被骂被嘲笑,难道我们真的是江湖恶霸吗?

   华山想到那日在客栈,店小二看他的眼神,想到那天去追盗贼以后,那盗贼准备取他性命,他还手杀人以后,王贵人看他的眼神,心中的委屈再一次翻涌起来。

   华山从来不是什么悲观的人,他懂得如何享受如何纵马江湖如何快意世间,可这一刻他就好像刚面世的孩子,什么也不懂,什么也搞不明白。

   世道险恶,人心难测,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让这一场悲剧收尾了,所以他只能祈求离他最近的人。

   华山彻夜的大火惊动了山下的流民,惊动了整个江湖,但却没有一人伸出援手想要用龙渊之水扑灭这场火,因为发火的是华山,是一直高高在上的华山。

   被强光埋没的星芒,全都恨不得哪天这太阳落山时,自己在万千灯火中闪闪发光。

    武当听着他的声音,也实在忍不住,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待情绪稳定后,将手放下来,环住他闭上了眼,带着干涩的嗓子这才发出几个嘶哑的音节:

   “我救你。”

   一轮白日再升,又还天下一个江湖。

   一晃十载,华山。

   “哎呀,你们武当的弟子怎么这么烦!”华山坐在石狮墩上单手撑着脸看下面一排武当的小弟子,嚼了嚼口里的草叶,道,“没钱!我们华山穷的很!从创山开始就这样!谁叫你们武当要借的,去去去,一孩子滚回去!”

    “你们这冰天雪地我们还不想待呢!什么鬼地方!”武当弟子啐骂道,转身走了。

    “是呀——!什么鬼地方,别来了啊!有空我去找你们道长玩!”华山朝他们的背影摆摆手,往石狮墩背上一倒,“哎哟我嘞个操了,现在是小辈儿还真难应付。”

   “那个……”一个女声在石狮墩下响起,华山偏头瞟了她一眼坐起来,“您知道华山派吗?”

   “华山啊,穷,辛苦,怎么,姑娘想去浪江湖吗?”华山看着她,俏皮地眨了眨右眼笑道。

   “我不担心,我想去当华山派的弟子,行侠仗义。”华山听着她的回答点了点头,从石狮墩上跳下来,和她并排走着。

   “嗳,华山很穷的,特别穷,有时候饭都吃不起,去隔壁武当还好一点,这里有些冷……哎哎!别走那么快!我这不是坚定你决心嘛,我真不是什么武当奸细!华山是真的穷!我不骗你!”

   看着姑娘越来越远地朝山上快步走去,华山咧嘴笑了笑,对着龙渊天边的那轮白日大呼道:“嗳——一起浪江湖不!”

   当然,回复他的只有原本压在梅花枝干上,现在落地发出闷响的一沓白雪。

   华山十载,江湖依旧。

——

高亮!!
注:
1.此为私设,华山灭门梗,禁撕,如p1,若想拿梗标明出处,纯原创。
2.其余关于文章注释在p2-4,p5存于我对华山的一点私心。
3.有些长建议各位道友码着看,六小时产物,请尊重。
4.虐的,请不要发表“不吃”相关的言论,不喜可左上。
5.欢迎来找我玩,扩列可私信。
6.我流吹华山,吹爆华山谢谢。

华武。

   华山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武当的了,只知道这小道长每次顶着风雪来他华山山门前讨债真是好生讨厌。中原之侧的修道养出来的习性,让他在经历了几番骚话冲击以后挑红了脸,安安分分在山脚下等着华山出来。

   “竟然嘴皮子溜不过,小道长你还是继续在山脚下等着吧。我们华山穷成这样了,真没钱还你。”华山口里还叼着根枯黄的野草,弯眼笑道。

   “呵,没钱倒是可以去玲珑坊快活?”武当甩袖挑眉道。

   “呀,小道长莫不是吃……”华山忽然感觉眼睛抽痛一下,伸手捂住了疼得欲裂的右眼,深吸一口气接下了话茬,“吃错药了?呵呵。一天天在山门口堵着,我还怎么下去找姑娘风花雪月啊不是?莫非,小道长在玲珑坊见过……”

   “住口!一派胡言!”武当当然发现了华山的异样,眼神微动看向他那双眼睛,皱起眉头不是十分自然地关切道,“你眼睛……进雪花了吗?”

   “哈哈哈哈,”华山把手扒开,显出抽痛的右眼笑道,“不是!给你变个戏法儿,你看,异瞳,怎么样,配我是不是很俊啊?”

   “无聊。”武当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下山去了。

   华山这才从台阶上站起身,伸手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右眼。

    他刚刚想说一句“吃醋”来着,但因为这个眼睛疼痛,怕这小道长看出什么端倪还是混过去了。

   嗳……这病不会真让我给他表白才可以解吧?我刚刚说的暧昧不清就想疼死我??

   思考之余,华山已经回了殿中,站在铜镜前一看。嘶——比之前更严重了。

   之前还只是眸子颜色变浅了一些,现在是完全在向那个小道长的眸子看齐啊!虽然那个小道长的眼睛的确挺好看的,像龙渊最高峰的雪太阳一照就闪闪发光的……嘶——靠,想想都不行吗!

  呵呵,你要我说我偏不!这小道长不跟我提,我也不会跟他提的!看谁犟的过谁!华山这么想着,躺在塌上确是被眼睛疼得怎么也休息不了。

   就这样一直睁眼到了早上,华山小少侠觉得很委屈,这世界上真的有内力也压不下去的疼痛吗?就算不是完全无法忍受,但是一直疼着疼着,我的眼睛现在看见阳光都短暂失明了好不好!

   华山郁闷地把反盖在桌面上的铜镜拿起来一看,一声“我操”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完了完了,这要是今天小道长看见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瞳该怎么讲??不是吧???为了跟他一样好看原来是要忍受这样的疼痛的吗???

   华山索性窝在殿里不出去了,就算有同门说山门口的小道长又来了他也不出去。

   喜欢一个人真的要这样痛苦吗???

   华山看着自己放近了也有些模糊的铜镜,感觉自己找不着东南西北,仿佛下一刻就要失明一样。

   这是上次和小道长见面后的第六天了,他就这样一个人呆在殿里,谁叫都不见。不过奇怪的是最近这几天小道长来的有些频繁了,有时候还真的暴躁的动手就要拆山门。

   “武当他他他……他真的拆山门啦!!”有人在外面嚷了一句,华山觉得自己这些时候也躲够了,拆山门?玩过了吧?

   于是华山拿了放在桌边的剑就出去了。

   幸好这是华山,他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了,闭着眼睛也能走到山门口,不然要按照这样的视力,牛认成马,墙认成路的,走大半辈子也走不出个殿。

   华山在快要落地时随手撤了衣角的一块还算白净的布条绑在眼睛上,稳稳地落在了华山一众拔剑弟子前,一扬手,齐刷刷地收剑入鞘声。

   “小道长,这是想做什么?拆山门?”华山感觉到了一种好闻的檀香气铺面袭来,听到不少剑鞘擦动的声音,又一扬手,还没放下去呢,就被钳住,眼睛上的白条被人粗暴地扯落。

   “你……”武当看着他的眼眸愣了愣。

    “我什么啊?”华山看不清他的面容确实可以从语气中听出他的几分惊讶, 趁他愣神之际靠习武练出的柔韧度将被抓住的手腕一转,反手连带着剑鞘抽出剑来,压在他的颈脖上。

   “等一下!师兄你的眼睛怎么了!”有师弟看着他叫道。

   “怎么样?和小道长的眼睛颜色一样,是不是很好看?”华山闻声冲着那师弟眨了眨右眼。

    “不是,不一样啊……”那师弟话音渐渐低了,但华山还是听到一清二楚。

   什么?原来这家伙也有喜欢的人了?真他娘的羡慕,谁才这么好命啊……我操……!

   华山瞪大了眼,看着视线中出现了一丝触目惊心的红。华山常年都是被白雪覆盖,眼中白茫茫的一片衬上小道长这白稚的颈脖这点殷红实在太过刺眼了。

   “你他妈疯了吗!”华山将剑向后一退,收回鞘中,伸手想去触他颈脖间的愈加泛滥的红,眼睛却完全不给他面子,在他一眨眼以后竟然连眼前的红都看不清了,红色色块交杂着雪白。

   华山感觉自己都快要被这狗屁病给急疯了,手只能靠着感觉前伸,什么也没触及到,却感觉武当的那位小道长忽然扑前来一把抱住了他。

   扑面而来的檀香味儿让华山有了片刻心安,这才意识到自己抵在他脖子上的剑是带鞘的,也不管那殷红是不是飘扬的流苏了,长松了一口气,扬手往后摆摆,听见群衣被风吹得飘飞的细碎鼓风声,叹了口气,在武当背后放下手拍了拍。

   “小道长,是我输了。”

   “嗯。”武当将额头抵在他脖侧,闷闷答了一声。

   “我喜欢你。虽然你是个小正经没什么意思,但是逗你我挺高兴的。”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欠?”武当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哈哈哈,那小道长,你说说呗,你可怜我吗?”华山偏头在他的头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了蹭。

   无论过了多久,这家伙身上的气味总是让他感觉心安,忍不住想要靠近,但是又怕逾越了那条线以后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了。

   自己门派灭门以后,真的没有过多资金周转,最狼狈的时候连吃喝都顾不起,可偏生这小道长又不怕风吹不怕雪翻的找回来要债。

   华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正经小道长得了,就记得有一次在看他羞红了脸的时候,忽然心里冒出了一点苗头“哎呀,好喜欢”后来不断增长下去,越看越觉得自己配不上,越看越觉得自己狼狈。

   “嗯,小少侠,”华山愣了愣,武当很少这样叫他,“我喜欢你。”

   “哈,”华山忽然感觉眼睛里仿佛涌上了什么,滚烫,炙热,反复要把这乱七八糟的眼疾烧好,他拍了拍武当的背,待武当站起身时,用常年冰冷的手牵着他。

    华山的手并不暖和,常年在雪山中生长的人早就已经不怕天寒地冻了,在龙渊里游个三圈都没问题,而小道长不一样,中原那头是及其温和的地带,他的手也是温的,华山紧握着这点温暖,又怕小道长手会冻着,只能靠内力让自己暖和一点,保存这点温暖。

   他开口道:

   “那小道长,你跟我走吧。”